□ 夏学军
　 过完腊八，便开始期待小年，然后望眼欲穿的春节就快到了。都人到中年了，我依然这样一年年地盼着。
　　小时候盼的是新衣、美食、爆竹和压岁钱，如今的生活物资极大丰富，平常日子也不亚于过年，过年反而成了另一种期盼：期盼远方的亲人回家，期盼回到父母身边，期盼着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共享其乐融融的氛围。
　　几乎每家都有在外生活、学习和工作的亲人，看看每年按时上演的春运大戏就知道了，回家的愿望是多么强烈，仿佛人类的一场大迁徙。
　　往年春节回老家，我是坐火车、倒大巴，而从去年开始，我和爱人便是开着私家车回家啦。虽然有五个小时的车程，但是以往回家很多东西不方便携带，总觉得给家人带的礼物不够尽心意，如今好了，能把精挑细选的年货和礼物装满后备箱。
　　一路上窗外的风景如画般掠过，离家越来越近，发觉家乡的变化真是日新月异，一排排崭新的房屋错落有致，不少人家还盖起了小洋楼，坑洼的路早已不见，车行驶在平整的柏油路上，感不到一丝颠簸。
　　转入通往村庄的最后一段乡道时，远远地看见一块醒目的牌子，写着“道路抢修”，我的心一沉。爱人下车打探情况，发现前面已经堵了二十多辆车，交警在指挥车辆，说大概要一个多小时才能放行。回家的最后三公里，仿佛成了天堑。
　　我归心似箭，暗自在心里算了一下：如果走路的话，三公里大概要耗时三四十分钟，于是我和爱人说：我着急回家，不能等了，先带着儿子走回去。爱人看我“急吼吼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，无奈“放行”。
　　下了车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，我俩不疾不徐地走着。乡路的两旁，景色虽然不是最灿烂的时节，但此刻也是别具韵味。我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薄雪覆盖的土地，拍下枯树的凌冽之美，拍下田野里的枯草堆。
　　这一路心情美到起飞，忘乎所以地走着。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，后面响起了喇叭声，是爱人开着车跟了上来。道路提前修好，一路风光我也尽收眼底，真是皆大欢喜。
　　终于，熟悉的村庄出现在眼前，拐入熟悉的小路，远远就看见家门口，有我熟悉的身影翘首以待。父母不再挺拔的身姿，目光依旧温暖明亮，紧紧盯着我归来的方向，眼神里流露出期盼与欣喜。我加快脚步朝父母奔过去。
　　拉着他们的手，依偎着一起走进家门，妹妹正在往灶台下添柴煮饭，见到我立即欢天喜地地抱住我说：“可把你盼回来了，一路上累了吧，屋里空调开着呢，快去暖暖，一会儿给你盛鸡汤喝。”
　　爱人与妹夫，一起将年货和礼物都提到屋里，堆成了一座小山，我笑着讲述采购时的趣事，母亲一边嗔怪我买的东西太多了，一边指挥着父亲将年货一一放好。
　　功夫不大，妹妹手脚麻利地摆好了餐桌，我一看，满满一桌子饭菜都是我爱吃的，没等吃，口水就流下来了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分享着一年来的生活点滴，大部分话题都是我和妹妹在说，父亲凝神静听，眼里满是关切；母亲偶尔插嘴问一句，也是百般不放心。
　　聚少离多的日子，虽然沟通方式越来越快捷，但是线上交流永远也代替不了肌肤相亲、面对面的凝视，这大概就是过年最美的样子吧。母亲拉着我的手，摸摸我的脸，嘱咐不完的话。而母亲脸上的皱纹更深了，手越来越粗粝，背也驼了，身体都仿佛缩水了，我买给她的衣服，怎么就大了呢？买给她的吃食，怎么就嚼不动了呢？心里忽然有点失落，难过的话讲不出，那是一种轻微的刺痛感。
　　家乡的白云像棉花一样柔软，可我却成了过客。世间一切都会变，唯有亲情永远不变味儿。母亲常说的一句话是：“只要我在，你们就有个奔头儿。”母亲以恒古不变的姿态，守候家园，等待远方的儿女平安归来，年复一年。
　　春节团聚，就是杯里斟满的美酒，就是幸福的唠叨，就是家人脸上欢快的笑容，是亲情的升华、孝心的释放，是在这个流行离别的世界里的另一种流行。
　　在世间任何一个时间、地点、人群中，团聚都是最美的词汇。